第589章 甲刃如云围破衙,残霞漫地杀气赊
食指缓缓扣上扳机,指腹感受着那金属机括的冰凉与紧致。
嘭!!!
一声惊雷,在暮色四合的长街上炸开!
那声音响亮,暴烈,仿佛天神在九霄之上挥动了雷鞭,狠狠抽在这人间。
枪口喷出一道刺目的火光与一道笔直的青烟,弹丸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死亡啸音。
私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膜剧痛,脚下冲锋的步伐在瞬息间戛然而止。
他们看不清那道弹丸的轨迹,只觉一股无形的死亡之风从头顶掠过,带着灼热的硝烟气息,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
屠烈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火光,听到了雷鸣,然后……
"噗!"
眉心一热。
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从正面捅入,从后脑贯出。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那朵狰狞的血花在后脑处轰然绽放,脑浆、碎骨、血沫呈扇形向后飙溅,泼洒出一片猩红的雾。
屠烈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觉眼前一黑。
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厚背砍刀脱手,"当啷"一声脆响,滚出老远。
一身武艺,半点未展。
当场毙命。
鲜血如泉涌,从他眉心那个拇指粗细的焦黑洞口汩汩流出,在青砖上蜿蜒蔓延。
而更多的血,那些从他后脑炸出的、混着白花花脑浆的血,呈放射状泼洒在四周。
张仲端坐于椅中,距离屠烈不过三步之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一声炸雷,然后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鲜血溅在他那身黑色锦袍上,溅在他保养得宜的白胖脸膛上,溅进他手中那盏尚有余温的紫砂茶盏里,将碧绿的茶汤染成了狰狞的猩红。
红的白的,顺着他呆滞的眉心,缓缓滑落。
长街上,死寂如铁。
四五十名私兵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攥住了喉咙,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有人举着刀,却不敢向前。
有人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他们看着阵列后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屠烈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恐惧的眼睛,看着那柄滚落在血泊中的厚背砍刀。
那是他们最敬畏的头领,是这酸枣县市坊里最能打、最狠辣的屠爷。
就这么……死了?
在一声雷鸣中,死了?
隔着近百步,被那执雷使,一下弄死了?
无人看清那道死亡之风从何而来。
无人知晓那黑铁块中藏着怎样的鬼神之力。
他们只知道,百步的距离,两层人肉盾牌,挡不住那一声惊雷。
他们只知道,那黑脸汉子手中的"神器",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于无形。
恐惧,像瘟疫般在私兵阵列中疯狂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不敢再向前。
作为屠烈手底下的私兵,他们最为畏惧的,便是屠烈的残忍和凶悍,不听他的话,被被他炮制的生不如死。
而且,他很强,他们根本无从反抗。
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使他自己躲在后面,让他们这些人冲上来对付执雷使,他们也不敢不从。
但是现在,那个家伙已经死的。
用来约束他们的恐惧不在了,他们没必要去面对那可怕的武器了。
于是,纷纷开始后退。
张仲僵在椅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盏被鲜血浸透的紫砂茶盏,碧绿的茶汤已化作浓稠的猩红,正顺着盏壁缓缓滴落。
红的白的在他那身黑色锦袍上洇出一片片暗色的污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
那是屠烈的脑浆,混着血,挂在他保养得宜的白胖脸颊上。
他猛地一抖。
茶盏脱手,"啪"地碎在脚边。
张仲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从紫檀圈椅上弹了起来,那张团脸在瞬息之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瞪大的三角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胜券在握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被死亡扼住了咽喉的、赤裸裸的惊恐。
"这……这……"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这神器……竟然如此?!
近百步!
隔着两层人肉盾牌!
瞬息之间!
屠烈连躲的念头都没升起,脑袋就开了瓢!
那黑脸汉子手中的东西,根本不是暗器,不是弓弩,那真是……真是御使雷霆的鬼神之力!
张仲浑身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为什么要坐在这县衙门前?
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在那一声惊雷的射程之内?
他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体面与稳重。
"护……护着我!"
张仲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像个被抓住待宰的阉鸡。
他踉跄后退,锦袍被椅腿绊住,险些栽倒,狼狈不堪地扑向身后那两名侍女与三名贴身护卫。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一名侍女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仿佛要把这娇弱的女子当成盾牌。
他又缩着脖子,矮着身子,将自己那白胖的身躯藏进护卫们的背影之后,只探出半只惊恐的眼睛。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酸枣县张氏族长的威严?
活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肥猪,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
长街上,四五十名私兵缓缓后退。
他们看着阵列后方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看着那柄滚落在血泊中的厚背砍刀,看着那个缩在侍女身后的张仲,一时间竟不知下一步做什么。
屠烈死了。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在这酸枣县横行十年的屠爷,被一声惊雷劈碎了脑袋,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尊严。
群龙无首。
恐惧像瘟疫般在阵列中蔓延。
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张仲,等待着这位主家的命令。
或者说,等待着任何一个能让他们摆脱眼前这噩梦的指令。
张仲躲在侍女与护卫身后,看着那四五十道迟疑的目光,看着县衙门前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色身影,看着那柄还在袅袅冒烟的黑铁,心中的恐惧与暴怒交织成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
他知道,不能退。
今日若是退了,他张仲在这酸枣县十年积攒的威名,便彻底塌了。
暗仓被撬,管事被锁,私兵被杀,若再让这两个执雷使全身而退,明日公孙氏和李氏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张家撕得粉碎。
"冲!给我冲!"
张仲从护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赶忙缩回去。
那张沾满血污的团脸扭曲得狰狞可怖,三角眼里喷射着近乎疯狂的嘶吼:"他只有一人一器!
你们有几十个人!几十把刀!一起上!剁了他!"
那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因疯狂而嘶哑:"杀了他!赏千金!封庄头!
后退者全家灭族!我张仲说的!
今日谁敢退半步,我灭他满门!杀他三代!"
"给我冲!!"
那嘶吼声像一根带血的鞭子,狠狠抽在私兵们的脊梁上。
四五十名私兵浑身一颤,他们平日被屠烈操练,最怕的是屠烈。
对张公,是没有那么直接的惧怕。
但却深知,张公说灭三代,绝不是开玩笑。
眼中的迟疑被恐惧与求生欲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性。
"杀!"
"冲!"
"他只有一个人!"
阵列重新涌动,刀戈并举,四五十名私兵像一群被赶入绝境的恶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向县衙大门再次涌来!
四五十人如黑色潮水般从长街两端同时涌向县衙大门。
王戟单手持枪,立于门槛之内,面对那再次涌来的恶浪,环眼中火光灼灼。
微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的同时,退入县衙大门,借助大门,遏制对方人数多如潮水的冲势,给自己开枪换弹留下时机。
"王兄!"
张慎自他身侧疾步上前,声音低沉却急促。
他自怀中暗袋中取出两个乌沉沉的弹夹,金属表面泛着冷硬的幽光,不由分说地塞进王戟空出的那只手中。
"现在是最关键的立威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