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姜晋照例在门口摘表脱衣服,闻言看向我。
“我问问。”
我点头,正要缩回去,他说:“你知道姜辞跟莉亚吵架了吗?”
“啊?”我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前两天展览会上。”
展览结束后的小派对上我确实看到了姜辞,当时还腹诽他雕塑系的跑来干吗,猜测可能是姜晋带他一起来的。他没有跟我说话,莉亚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我挠挠脸颊:“他们关系不好吗?”
“这得问你了。”
我站直了身体。
他靠近我,手掌撑在门框上,高出我一个头。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再让我发现你跟姜辞不清不楚—”
我赶紧打断他证明自己:“我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主动跟姜辞有来往。”
他说:“真有意思,听起来像姜辞在对你纠缠不清。”
我真的很难做人。
怎么样都不对。
“你到底,”他啧了一声,“就你这种a。”
我知道他骨子里很看不上我,估计想不明白姜辞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也不明白,我感觉姜辞是纯粹的不想让我好过。
伊夫恩
可这个世上没有永恒,却多的是一个个被暴力打碎的美梦。
我听到门被人从外面刷卡推开,下意识用床单裹住了莉亚。
脚步踩在地毯上并没有声音,他大步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却感觉宛如地震般的地动天摇。
“卢西恩!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莉亚的尖叫声变远,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进浴室里。
他反锁了浴室门,莉亚在外面疯狂拍门,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卢西恩。
脸颊被他狠狠掐住,他的脸逼近我:“你也配?”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有神经病吧,他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我挥拳打他,想打扁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拳头被攥住,我就用脚踹他,膝盖被压住,我就用头撞他,拿牙咬他。
下贱肮脏恶心的变态,他怎么不去死。
混乱地攻击被他一个顶膝结束,我抱着肚子蜷缩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眼泪黏的嘴巴张不开,鼻子口腔里弥漫着血的腥气,我呜咽地咒骂他去死。
身体被从后面按住,我感觉他扒开我的浴袍,连任何缓冲的余地都没有,那根粗大的东西直接挤进我干涩的下体,我的指甲抠进地面,因为太用力指甲断了,十指连心的痛分散了下体的痛,我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五脏六腑搅在一起,被那根性器压迫着。
我闭紧了嘴,把牙咬碎也要咽回去尖叫,胯骨因为他的撞击不断砸在地面,下面一定流血了,我不敢去想那里的惨状。
脖子被他从后面勒住,我整个上半身被他提起来,压在了冰冷的墙面上,乳房被压得生疼,膝盖承载着冲击磨得肿痛。他一只手撑在墙面,青筋一路从手背蔓延到粗壮的小臂。
喉管被他另一只手掌掐住,在窒息的恐惧中我艰难挣扎,满是血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不要死,该死的人是他。
我不想死。
供血不顺缺氧的大脑昏昏沉沉,视线发红发黑,脑袋好像被罩在玻璃中,刺耳的嗡鸣绕着耳朵回荡。也许是幻觉,我听到有人在撞门,发出飘渺的轰鸣。
也许是世界即将倒塌了。
我昏死过去。
姜晋神色惊愕,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怪异离奇,混乱无序又色情。
他一把捂住想要进去的莉亚的眼睛,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推出了套房外。
反锁上门,他大步走回去,走向墙边交迭在一起的两个人。
沉怀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头歪在卢西恩肩膀,脖子上一圈骇人的掐痕,双臂垂在身侧,手指上全是血。
他拉开卢西恩,随着后者身体的撤离,深埋在她体内的性器也跟着拔了出去,带出一股掺了血的浊液。
没有了支撑,她的身体倒下去,姜晋上前接住她。
他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心跳,翻了一下她的眼皮,确认了她还活着。
他忍着怪异的不适给她穿好衣服,心跳快的让他口干舌燥,他感觉视线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艰难地停在了她脸上。
他承认沉怀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她有张好看的脸。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带点冷冷的倔,长眉深目,眼尾微微下垂,下颌到下巴的线条清晰而流畅,鼻子秀气精致,唇形带点肉欲感。睁眼的时候,眼珠又黑又大,简直像个孩子一样,表情总是隐约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看着来气,让人想把她好好教育一顿。
沉默
手掌底下的头发颤动着,她好像做了噩梦,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苍白美丽的脸上露出破碎的痛苦。
伊夫恩摇醒她。
我被人晃醒,感觉背后因为噩梦而浮了层冷汗。伊夫恩的脸近在咫尺,美好的像个幻影。我下意识伸手抱住他,感受到他真真实实的体温后才松了口气。
他在这里,他来看我了。
“行了,”手被他扯开,“两个a搂搂抱抱恶不恶心。”
熟悉的嫌弃,暖暖的很安心。
一起吃过晚饭后我带伊夫恩来中央公园闲逛,因为穷,中央公园是我平时最喜欢逛的地方,在这寸土寸金的帝都,它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几乎横跨整个城市,如同一条长河。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人工湖,一年四季有不同的景观。现在是秋季,枫叶萧萧,随着夜风翩翩飘落,地上铺满了柔软的红叶。
这里还有能俯瞰另一半城市的观景台,我经常去那里写生,画风景,城市,路过的人。
虽然有想过他会觉得两个a一起闲逛很无聊,但我还是很想跟他分享自己喜欢的地方。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抛出一个平时被他嗤之以鼻的话题。他忽然问我:“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因为刚遭受过创伤,我开始怀念起在十三区的日子,即使我知道那里对我来说也是地狱,但毕竟伊夫恩跟妈妈都在。
我的话在舌头上滚了半天,没能说出来喜欢还是不喜欢。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伊夫恩遥望向无边无际的城市灯光,停住了脚步。
我也停下,向下远望,这里的视野开阔,能将一半的城市尽收眼底。
我说:“我有时候很想回去,但我想回的不是十三区,而是有你跟妈妈在的地方。”
伊夫恩低头看我:“你还是爱说这种肉麻的话。”
我只是坦诚地说了我想说的话,不觉得有什么肉麻的,伊夫恩没办法理解我,我也理解不了他的沉默是金。人类的语言,就连说出口的话都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地传达自己的心意,更何况什么都不说。
闲逛到深夜,我跟伊夫恩回了小旅馆。
出门前我就跟傅阿姨说了要陪伊夫恩住几天,她也同意了。
伊夫恩却要赶我走:“你回去吧。”
我栽进床里用被子蒙上头,装没听到。
“起来。”伊夫恩抓住我的腿想把我拽下去。
我抓住床头大喊:“我不走,我就要在这儿睡!”
“床太小了挤不下。”他试图跟我讲道理。
“更小的床我们都挤过。”我反驳。
伊夫恩的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就死了,我妈收留了他,让他跟我挤一个房间,我们在那张单人床上挤了四年,他进入发育期之后就开始打地铺睡了,因为长得太快了,长手长脚,俩人挤不下。再后来他就搬出去了,加入了帮派,自己谋生。
抓住我腿的力道松开了,他在我旁边躺下,认命了:“随便你吧。”
我感觉很快乐,因为即使他平时表现的再抵触,言行之间都像个典型的a,但他实际上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然他也不会跟我这种a做朋友那么多年。
他把两个抱枕隔在我们中间,我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坚持,毕竟他不是a同,成年之后再跟我一起睡觉已经是底线了,肢体接触能避免就避免。
单恋
在休息了一天之后,我觉得自己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有种狠狠按压也不会痛的麻木。
夜晚逛校园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因为晚上人少,遇到熟人的概率也很小。
我先带他去了展厅看我的作品,展厅还没完全撤下学生的作品,我的作品完整的占据了一面前,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灯光下与我对视。
“这是机甲?”伊夫恩问。
我点头:“可爱吧,摸起来还是软的,我研究了很久用什么材料。”
伊夫恩碰了一下它软滚滚的手指,那里像皮肤一样有弹性,因为按压微微凹陷。
“别看它这么软,但其实很有韧性,比外骨骼制的机甲抗压性还要高。”
伊夫恩哼笑:“像你会做出来的东西。”
我又带他去会议室参观,操作室里陈列着莉亚与我设计制造出来的义体。
“这就是我们比赛时会用到的义体。”我的眼神不由落在伊夫恩胳膊上,“你来试试?”
在贫穷的十三区义体是非常昂贵稀少的,我在黑市的修理场见过许多被淘汰的义体,即使是淘汰废弃的义体对那时的我们来说仍然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据说有些有钱人甚至会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义体改造,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因为出生前就做了基因工程调整,精神力与肉体堪称完美,非常适合与义体链接。
贫穷跟富有之间有着无数本质性的不同,我有时能理解学校里的同学为什么会像看垃圾一样厌恶我,因为我这样的穷人,从基因上就输了。
我配不上莉亚,即使她本人不介意,她的家人也不会允许我这样的a去玷污他们的血脉。我不可能跟她结婚生子。
也许我们应该尽早分开。
发散的思绪拉回检测仪器上,我被上面的数值惊讶到了。
“你的契合度也太高了吧,”我看向右臂佩戴了义体,正在握拳的伊夫恩,“快接近满分了。”
他哦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意外。
难道他天赋异禀精神力天生奇高?还是他平时经常使用义体所以熟练度高?
“你…”我忍不住问,“你看起来对义体不陌生,帮派活动会用吗?”
我知道他不愿意我探究他帮派的任何事情,但我忍不住。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帮派,到底有多危险,他到底在干什么。
凭什么他知道我的一切,看过我最难堪的痛苦,却把自己藏的滴水不漏。
毫不意外,他还是闭口不谈,
我真想掰开他的嘴逼着他说话。
看看他快比我壮两倍的身板,我有心无力。
反正不会做什么好事,我想,十三区大多数帮派无非是抢劫走私武器,贩卖毒品人口。
自从他十四岁加入帮派,这六年以来,我每一天都害怕他突然接到他的死讯,怕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一次帮派活动中,或者死于被人报复袭击。但我隐约又明白,我能在十三区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活下去,能专心上学读书,现在考进大学,离不开他加入帮派带来的庇护。
我上初中的时候疯狂暗恋过他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快死在那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单恋中了。
刚上高中的时候彻底死心,死心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强迫我把头发剪短,说我看起来a不ao不o的,像个同a恋很恶心。
我当时据理力争从伊夫恩手中保护了自己的头发,虽然没多久后就在一场霸凌中失去了它。而我那颗单恋的脆弱的心,当场就死在了那一句恶心中。
我没想到会在图书馆碰到姜辞。
忍耐(指奸h)
胳膊被伊夫恩钳住,我被他一路拽进旅馆房间,一把扔在了床上,感觉他扔我跟扔一件外套一样轻松。
自身重量使我从床上反弹起来,我让他摔懵了,坐在床上一时没敢动。因为他现在看起来跟往常不太一样,脖子上青筋浮起,下颌紧绷,看起来快把牙咬碎了。
“我忍你很久了沉怀真,”他撸起袖子,露出青筋暴起的强壮小臂,看起来能一拳把我打死,“你说我是谁?我他妈是你爹,今天非得好好教育你。”
我跟他对骂:“我是你妈—!你别他妈占我便宜!我要告诉我妈,你—!”
“你再骂?”他按住我,一手捏住我双颊,“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出来。”
我含糊地继续骂:“是你先骂我的!我骂你怎么了,我就骂!别以为你大我一岁就了不起,装模作样觉得自己能管我了,你懂个屁啊,我用得着你管!”
“我操你,”他听起来嗓子都快冒火了,因为极力克制声音低的吓人,“你非得惹我发火是吧,你现在道歉,咱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说:“凭什么我道歉,你先骂的我,我也忍你很久了!”
他气笑了:“你忍我?来你说,你到底忍我什么了?”
我说:“你是不是还自我感觉良好呢,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沙文主义a,我知道你跟那些a一样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恶心丢人,你以为我没听到过你跟你那个朋友背后怎么说我的?别他妈的跟我装了,我不用你可怜我。”
以前他因为帮派活动时不时搞得满身是伤来我妈诊所里治疗,有时候还会带着那些帮派里的朋友一起来,我经常给我妈做助手,帮他们换药洗伤口,有一回我前脚进去拿药,中途折返想把我妈开的药剂单拿上,就听到他朋友说我长得很o,言行举止也不伦不类,看着很恶心,问他怎么忍得了我的。然后我听到他说,要不是因为我妈他才懒得搭理我。
我知道也许那是他为了融入朋友融入帮派的不得以之言,但是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进我身体,最后随着他当面说我不a不o很恶心的那一刻,彻底扎进了我心底。
我忍了又忍,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忍,忍无可忍。反正吵架就是要翻旧账,就是要把最血肉模糊的痛苦翻出来做为武器。
“你说我看不起你,”他笑了两声,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额角的青筋也迸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种极度压抑而扭曲的平静,“跟其他a一样?
我让你看看我跟其他a一样是什么样。”
他扯下皮带把我的手绑在床头,我以为他终于要动手打我了,讽刺道:“不装了是吧,有种你打死我。”
嘴被他用力捂住,我感觉他的另一只手直接从领口撕开我的T恤,结实的布料在他手底下跟张薄纸一样。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粗鲁地抓住我的胸揉捏。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睁大了眼看着他,他俯身咬我的脖颈,不跟我对视。
他的手好热,粗糙磨人,顺着肚子摸到小腹好像带起了一阵静电,让我颤抖着发软。嘴被死死捂住,说不出任何能阻止他的话。我闭上眼睛,恐惧中又带着欲死的渴望。
他粗重的呼吸声喷洒在脖颈,我感觉快被他的气息烫伤了,脖子到脸颊像被蒸汽烫到一样红。身体被他整个人笼罩在底下,他的体重压得我呼吸困难,我想把腿抬起来掀翻他,但被他的膝盖牢牢压住向旁边打开。他的手伸进我裤子里,握住那根已经硬起来的器官,拇指狠狠碾过不停流水的小孔,仿佛在惩罚它。我猛地挺腰,把自己送进他手掌里,头皮到尾椎一整片发麻。他手上沾满了我的体液,向下抚摸着那个湿润的阴道入口。
“你知道我保护了你多少次吗?”他的声音平静而沙哑,贴着耳廓响起,“你知道那些人跟我说了多少次想把你扒光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女a?你知道他们说过多少次你长得跟o一样,操起来是不是也跟o一样?你知道他们说过多少次如果抓着你的头发从后面操肯定会很爽,反正你头发那么长,从后面也看不见鸡巴。”
“你以为我不想跟帝都的人一样,对你温声细语,鼓励你摒弃性别的观念勇敢做自己?沉怀真,在那种地方做一个软弱可欺的a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悲惨,你退让,别人就会把你的底线踩烂,你软弱,别人就会把你的骨头嚼碎,你不吃人,别人就会吃你。”
“你以为挨打就是那些alpha能带给你的最极端的痛苦了?”他的两根手指撑开入口,不顾我的挣扎插了进去,“记住这种恐惧。”
捂住我的手松开了。他的手臂撑在我头顶,面无表情地低头与我对视,另一只手狠狠操着我的下体。
我张开嘴,发现自己失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体阵发性地痉挛着,大腿根紧绷到微微抽搐,下面涌出来一股又一股清液。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里,明明睁着眼睛我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双绿眼睛,像黑暗中捕猎的野兽,燃烧着冰冷而饥饿的欲望。
只不过十几下,我就被他用手指插到干性高潮了,双腿大张浑身发抖。
可他看起来平静到冷漠,像往常一样,一次又一次注视着我的难堪。
过载
我闻到他信息素浓烈到呛人,皮革混杂着硝烟,暴力又冰冷的味道。这是我第一次被他用信息素恐吓,以前不管我们怎么吵闹他都没有这样过。据说a之间的信息素对抗就像野兽在驱逐侵入自己领地的敌人一样,大部分时候一个照面就知道双方孰强孰弱,是绝对力量的压制。
我感觉骨髓里都在发痛发软,本能警告着我逃跑或者臣服,他不是我能对抗的存在。身体迫使着我转头,把后颈的腺体暴露给他示弱。
他俯身靠近,偏硬的短发扎得颈侧皮肤刺痛,我感觉他张开了嘴,牙齿咬住了那块腺体肉,很有威胁地磨蹭着。
“不行…”被绑在床头的双手忍不住挣扎,我求饶,“别咬我。”
“现在知道怕了,”他冷笑,“你知道如果我咬了你,把信息素注射到你腺体里会怎么样吗?”
我知道a跟o之间的腺体标记,但没听说过a跟a之间也能。
不期待我的回答,他自顾自往下说:“你会恐惧我,服从我,每一次见到我都会想起自己是个多么可悲的弱者,胜者为王,你会变成我的奴隶。”
“你想变成这样吗?”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想,伊夫恩我错了。”
“我也知道你不想,”他说,“但你反抗的了吗?”
我哽咽起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让人恐惧的沉默在我语无伦次的求饶中蔓延,我看不见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到底是谁,他真的是伊夫恩吗?伊夫恩会伤害我吗?
叹气声贴着我的耳边响起,他用手掌随意擦掉我脸上的泪,扯断了绑住我双手的皮带。
“沉怀真,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他说,“是你看不清你自己,看不清这个世界。”
他起身,我以为他要离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只手刚刚不顾我的意愿,肆无忌惮地羞辱过我,但我却紧紧抓着它不肯松开。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自己太没用了,我不是要惹你生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没办法,对不起伊夫恩,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他的手臂绷得很用力,似乎在犹豫是要用力甩开我还是抓紧我。
我太害怕了,我无法接受在我最崩溃的时候他会甩开我,我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肚子上哭的发抖,感觉又好像回到了高中,那时候我也这么抱着他哭,在学校里第一次被霸凌,长发被剪得跟狗啃得一样,我把头埋进他胸口哭,那时候他就发育的比我要高大很多了,我把他的前襟都哭湿,哭得差点缺氧,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他在抚摸我的头发。他在抚摸那头他天天惦记着想让我剪掉的头发。
身体被他推开,我怔怔地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脸上是一贯的没有表情。
没有表情。
在十三区那种地方长大,痛苦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每个人脸上都是过载的麻木,都是空白的冷漠,把一切能暴露出软弱的东西都藏起来,只有那样才能安全。
我看不懂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真实的身体接触才能给我带来安全感,我又想去抱他,但他按住了我,声音沙哑地像要磨出血了:“把衣服穿好。”
我从他放缓的情绪中找回了熟悉的安全感,对着身上被撕烂的衣服,感到了离奇的怪异。
“都被你撕坏了。”我抓紧大敞的领口,呆滞地陈述着。
他抽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我再帮你买一件,出门了。
我躺了很久才从床上爬了起来,进了浴室洗澡。手腕胸口小腹还有下体都还隐约残留着被伊夫恩触碰过的粗糙感觉,我蹲在花洒底下,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黑夜抚平着一切,掩盖了一切,晨光再次降临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计划带伊夫恩参观了许多地方。完全把学业比赛抛在脑后,甚至连莉亚的消息都没有回过。
姜晋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不敢不接,他说我最好立刻联系莉亚,滚回去上课准备比赛。要不然我就等着倒霉吧。
逃避
十一月初,在伊夫恩离开的第二天,帝都下了雪。我在十三区从来没见过雪,虽然前世见过不觉得新奇,但这里的雪落下的时候如梦如幻,每一片雪花都散发着暗淡的微光,整个世界都被莹白的光点笼罩。
傅阿姨给我买了不少过冬的新衣服,我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拒绝了,她却说我妈每个月都会打给她我的生活费,让我不用担心。虽然我还没靠自己的能力赚过钱,但不代表我不懂那些衣服的价值。我妈没有那么多钱给她,也许每个月打给她我的生活费是真的,不过不可能有这么多。
但我没有拒绝傅阿姨,接受了她的好意。
不管我跟她的孩子相处的怎么样,对她我还是很尊敬的。我妈说她们两个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同上一所高中,傅阿姨学习成绩非常好,她们还曾经一度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但最后只有我妈考上了。因为傅阿姨在高中刚毕业的年纪就被家里安排,嫁给了姜父。
虽然她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有时还给我一种她很讨厌我的感觉,也许是跟我妈的情分淡了,毕竟两个人二十几年未见。但无论如何我都很感激她,毕竟仅仅是学费全免没办法支持我在帝都的日常生活。更何况她现在居然主动关心我,还体贴地给了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特意穿了她给我买的衣服出门上课,在前院遇到她在修剪花园,帮佣在旁边帮她打伞。她似乎很喜欢这些植物,修剪浇水都是亲力亲为,不过也可能只是打发时间的一个爱好。
“傅阿姨,”我专门绕过去跟她问好,“谢谢您帮我挑的衣服,我妈说您的眼光比她好多了。”
她把手里的工具递给帮佣,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围巾,脸上有笑意:“你跟你妈妈一样,穿衣服毛毛躁躁的。”
我忍不住笑了,因为想起我妈不修边幅的模样,我以前翻过她的衣柜,因为懒得穿搭,她喜欢一件款式买好几件,每天换着穿同样的衣服。标配装扮就是白大褂加一条灰裤子,开心的时候扎高马尾,心情一般的时候扎低马尾,心情差的时候就用根笔扭成一团盘起来。
我说:“我比我妈好一点,她一年四季穿白大褂灰裤子,人家都以为她不换衣服。”
傅阿姨忍俊不禁,似乎联想到了能逗她笑的画面:“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变。”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能从她身上看出她的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遗传到了她的美貌。黑发黑眼,静谧而惑人的美丽。
因为连着缺勤两周,我先去了系接待中心补办了请假手续。
姜晋帮我开的证明是躁郁症发作需要修养两周,我出示了证明给接待人员,不出意外得到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因为在这个医疗极度发达的世界,精神疾病现在被看作是不可修复的基因缺陷,意味着以后我无法从事任何需要进行精密义体链接的职业。
但我也没办法挑剔,因为学校对出勤率管得很严,我需要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要不然因为缺课被挂科,我的履历上就会有污点了。两头都不是人,恶心的我想杀了卢西恩那个畜生。
上完课之后我被露娜教授叫去了办公室谈话,我不是第一次来她办公室了,有种回家般的熟悉。
她的私人办公室不大,收拾的井井有条,就跟她本人一样,条理清晰而板正。
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接过她递过来的电子笔记,心里感激涕零。笔记上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这两周课程的内容。
我连连道谢,感觉无以为报她的恩情。
她摇头:“这不是什么大事,还有一个月就要学期末考试了,早点跟上进度,别挂科。”
我一一应好。
她又说:“做为老师我本来不应该过问你的私事,但做为长辈,我还是想劝你尽量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比起将前途寄托在感情上,还是凭能力握在自己手里最可靠。”
我听得出她意有所指,看来我跟莉亚谈恋爱的事真是人尽皆知。
我说:“谢谢您愿意指点我,我会好好努力的。”
随便吃了个午饭,赶完下午第一节课,我的时间自由了。
要去会议室吗?我思考着。
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虽然所有的调试都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姜晋跟卢西恩义体磨合的阶段,我去不去也没多大意义。可是我不想放弃这个比赛,花费了这么多心血,至少我要完整参赛,万一能得奖呢,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对我来说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精彩。
可我又害怕碰到莉亚和卢西恩,只是想想就开始心悸。
我知道自己应该跟莉亚好好沟通,但是我不敢面对她,我是活的很懦弱很卑微,但在喜欢的人面前谁愿意一直那么窝囊。我都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卢西恩强暴了我会怎么样,她会觉得恶心吗,还是会可怜我?无论哪种我都不想。
想的心烦意乱,我干脆去了图书馆复习,光脑一连,世界与我无关。
自责
校内电子墙上挤满了各种信息,社团活动,戏剧表演, 小型音乐会,义卖,露天电影,专业讲座,模拟股市,招聘各类志愿者,社会义工。我一一浏览着,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想浪费即将到来的学期末假期。
终端响起,是姜晋打来的。
“来会议室,”他直接道,“现在马上。”
推门进去之前,我听到姜晋的声音,他在跟莉亚吵架——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这么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姜晋声音很低,克制着怒火,“就算你能从卢西恩手里护住她,你想过阿斯特丽德吗?你想过你的家人吗?”
“不需要你对我说教,”莉亚的声音很平静,“我都想过了,我说了我会保护她的。”
“保护?”姜晋嗤笑,“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你不是小孩子了,撒泼打滚这一套到底有没有用,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阿斯特丽德·科尔莫这个名字,我只在新闻里听过。最近一段时间各大媒体几乎被她竞选下一任联邦总指挥官的消息占满。
她出身显赫,来自声名赫赫的科尔莫家族。这个家族在两百多年前便由女王亲自授勋,获封公爵爵位,地位稳固而古老。最初他们靠战争起家,在动荡年代迅速积累起权力与财富,此后又逐步转向医疗、科研与金融等领域,建立起横跨多个行业的庞大体系。
科尔莫家族枝繁叶茂,各个分支在许多领域里占据着近乎垄断的地位。历代族人中不乏重要人物——政治家、教士、银行家,甚至总指挥官——许多名字都被郑重地记录在史册之中。
莉亚:“你们非要这么逼我吗?
“莉亚,什么是正确的选择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正确的选择?我想要的就是唯一的正确,我只要怀真,管她是什么科尔莫都不行。”
“做为朋友我言尽于此,毕竟你现在还有时间任性不是吗?”
“做为我的朋友,你就是这么看着我孤立无援,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吗?”
“我警告过你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大可以继续沉浸在你幻想的爱情游戏里面,毕竟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你的家族都会为你兜底。但你有想过沉怀真是怎么想的吗?她是十三区出身,比起你,想必她更明白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苦难。贫穷、落后、愚昧的地方会滋生什么,即使你没亲眼见过,从书上总也读到过吧?这种人费尽心思从十三区爬了出来,无论是谁,只要给她一个能留下来的机会,她就会摇尾乞怜,不然你以为她一开始为什么要去巴结卢西恩,甘愿做他的狗腿子?”
在一阵沉默后,我听到莉亚颤抖的声音。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你以为你,以为我们就比她要高贵吗?你凭什么看不起她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做的努力?因为你天生比她高一等吗?”莉亚哽咽着,“我从来不觉得在灵魂上我跟她有高低贵贱之分,正相反,只要她想,我愿意给她我所能给她的一切,金钱、资源、权力。她跟你们不一样,她比你们都要好。”
姜冷笑。
“信不信由你,在绝对的利益或者暴力面前,你口中所谓的“灵魂”是能被称重的。”
姜晋是故意把我叫来让我听到这些的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斯特丽德.科尔莫,那种只会出现在新闻上的大人物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跟莉亚又是什么关系?
里面的争吵已经平息了,我深呼吸了几下,敲门进去。
姜晋跟我擦肩而过,给了我一个很冷漠的眼神。
我看向莉亚,仅仅是两周没见,她看起来就消瘦了很多,淡金色长发也黯淡无光,唯一明亮的是那双此刻让我不敢直视的绿眼睛。
“怀真,”她朝我走近,拉住了我的手,“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她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可怜我,她脸上流露出的竟然是痛苦的自责。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她不是那个施暴者。
我心里又疼又酸:“我没有生你的气,伤害我的人不是莉亚。”
她环抱住我的腰,脸靠在我肩颈。
联赛 qiuhuanr.com
筹备已久的联邦义体联赛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开始,地点定在主校区内的体育馆,馆内能同时容纳上万人观赛。全联邦各地学校派出了代表队参赛,加上我们在内共有167队。
比赛当天卢西恩没有出现,但系统却显示他已经被登记在内,不知道是不是姜晋或莉亚说服了他。
比赛的前半部分并不需要他跟姜晋出场,我跟莉亚上台展示了义体设计的理念过程以及实体的模型,由四个评委以及观众打分投票。
因为是面向全联邦的比赛,许多频道都会实时转播比赛,我提前告诉过妈妈跟伊夫恩,不知道他们此时有没有在看着我。
联赛上半部分的比赛没有下半部分吸引人,因为有技术和专业性的门槛,实际观感比较无聊,而下半场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因为下半场是义体格斗,参赛组分别派出两个队员,各自使用组内设计制作的义体在擂台进行对抗。
联赛进行的第三天,在赛场后台的准备室里,我跟卢西恩碰上了面。
莉亚出去买咖啡了,我正在给姜晋做最后的义体测试,确保在比赛的时候万无一失。
准备室里还有同校的其他两个小队,身为联邦帝都的一流大学,我们学校比其他区的学校多了两个小队名额,这可能就是身处女王脚下的特权吧。
他总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找我麻烦,我转了个方向避免看到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姜晋身上。
“姜晋哥,松紧合适吗?”我没话找话问姜晋,想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
他嗯了一声,动了动手,超导材质的外骨骼义体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手臂,表面泛着稀有金属的奇异光泽。
这场比赛所用到的一切超出学校能支持的东西,材料,场地,调试装置,全都是由他们三人提供的。据说最早他们招人的时候会议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加入他们,一是罗菲莉亚本人是义体研究设计系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二是他们背后的财富势力所能提供的东西是普通家庭难以想象的,三是姜晋跟卢西恩两人也是出了名的搏斗高手,在高中联赛的时候就已经展露了头角。加入他们几乎等同于胜利。
所以当时姜晋把这个机会给了我时,我恨不得给他磕一个表达感谢。
“假期你有什么打算?”姜晋忽然问。
我说:“去福利中心当义工。”
联邦福利中心会给持证的残疾人士提供免费的义体以及义体维修服务,即使在这联邦中心的帝都内,普通人与穷人也占了多数,当然再穷也比十三区要强,毕竟福利机制完善,以保证整个中央区的稳定。
我前两天投了简历申请,已经收到了邀请。
即使不给钱,写在简历上也多少是个好听的经验。
姜晋问:“莉亚呢?”
“啊?”我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又提到莉亚。
他说:“你该不会想让莉亚陪你一起去当义工吧。”
我说:“没有啊,她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我没听懂姜晋这两句话的逻辑关系,我做什么跟莉亚想做什么应该没有冲突吧?毕竟即使谈恋爱,我们也不需要每天黏在一起。
姜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是真蠢还是装蠢?”
我很希望他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地卖关子,但我不敢,我只能说:“我装的,姜晋哥,我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毕竟能从十三区考到这个学校,据说那所高中十年才出一个我这种人才。记住网址不迷路jīle2.Còm
“聪明吗?”背后搭上来一条手臂,卢西恩的味道随着他身体的靠近飘过来,很淡的雪松味,闻得我胃里抽疼翻滚。
我感觉脖子到后背立刻僵住了,又麻又钝。
他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我觉得你是真的蠢。”